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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7章 负剑书生,以拳克剑

就在这时,昏暗的天幕被一道白光从中分开,并直奔蛛七七而来。

蛛七七浑身僵硬,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。

「逃!」

可这个念头刚在蛛七七的脑海中浮现,那道白光就已经到了头顶。

已经来不及躲避的蛛七七只能拼尽全力,八根锋利的蛛腿瞬间从身后探出,挡在身前,试图构建出防御网。

与此同时,白光坠地而来,现出内里本相。

是一把剑!

剑长二尺二寸,最宽处三分,刃口薄不足一分,从剑肩至剑尖呈渐收弧度,直如秋水而后剑光快若惊鸿,瞬间斩至!

轰!

八根锋利坚硬的蛛腿被瞬间斩碎,而后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蛛七七砸入地下。

泥土翻卷,烟尘四起。

一个深达数丈的大坑瞬间成型。

蛛七七躺在坑底,黑色的裙摆破烂不堪,露出肌肤上的剑痕,但更让她恐惧的是,那把剑的主人来了。

只见一道人影从天而降。

青衫猎猎,背负剑匣。

这是个年轻人,长相还算英俊,只是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若有外人在此当认出此人,正是剑阁年轻一辈中小有名气的负剑书生李沧澜。

他落地之后,看都没看一眼周围狼藉的战场,也没有理会不远处的陈野,只是抬起右手,食指中指并拢,对著坑底虚空一点。

嗡!

悬停在半空的那把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,随后剑尖调转,直指蛛七七的眉心。

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,蛛七七绝望的闭上了眼。

她是半步魔神不假,而且天穹战场这特殊的环境本来对妖魔一族还有极强的加成,但她在陨星殿被囚禁了二十年,本源亏空,刚才又透支体力杀了一通,现在正是最虚弱的时候。

因此这一剑,她根本挡不住。

就在这时,一阵风吹过,带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,还有一丝————灼热。

当!

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彻荒原。

蛛七七猛地睁开眼。

她没死。

那把足以要她命的长剑停在了半空。

而在巨剑之下,多了一只手。

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!

那只手死死抓住了锋利的剑刃。

紫金色的火焰在指掌间跳动,与凌厉的剑气疯狂对撞,发出滋滋的爆鸣声。

是陈野。

他站在坑边,单手擎剑,身躯挺拔如枪。

那把巨剑在他手中剧烈颤抖,似乎想要挣脱,却纹丝不动。

「主————主人?」

蛛七七怔怔的看著这个身影。

陈野没理她,而是歪了歪头,看向对面的李沧澜。

「打狗还得看主人。」

「你这一上来就动我的狗,是不是太没礼貌了点?」

李沧澜皱了皱眉。

这是他打出现以来,脸上第一次有了表情。

金丹初期?

不。

气息很怪。

明明境界不高,但肉身却强得离谱,竟然能徒手硬接自己的飞剑。

而且那紫金色的火焰————很危险!

李沧澜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

长剑瞬间缩小,化作一道流光飞回他的剑匣。

「人族?」李沧澜问。

「不然呢?」

陈野甩了甩手,掌心的那道白痕在火焰的滋养下迅速消失。

「既是人族,为何救妖?」李沧澜的逻辑依然是一条直线。

妖魔是敌人,救妖魔的是叛徒,而叛徒就该杀。

陈野笑了,然后毫不客气的回怼回去。

「我救谁,关你屁事?」

李沧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,他不喜欢有人这么跟他说话。

「身为人族,居然跟妖魔为伍。」

李沧澜的声音冷了下来,周围的温度也随之骤降。

「当杀!」

话落,他身后的剑匣轰然开启。

三道剑光冲天而起。

一青。

一白。

一紫。

三把飞剑在空中盘旋,散发出的剑意将周围的空气都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
陈野却夷然不惧,甚至连防御姿态都没摆,只是负手而立,沉声言道:「谁说我跟妖魔为伍了?」

李沧澜一愣,指了指坑里的蛛七七。

「事实确凿,还敢狡辩?」

陈野摇了摇头,然后转过身,一把抓住蛛七七的头发,像提溜一只小鸡仔一样把她从坑里提了出来,随手往身后一扔。

噗通。

蛛七七摔在地上,疼得呲牙咧嘴,但却没敢叫,反而顺势跪坐在地上,仰起头,用一种近乎痴迷的目光看著陈野的背影。

此时,刚刚那一幕正在她脑海中不断的回放。

那只挡住巨剑的手,那个挺拔的背影,还有那句霸道的话语——打狗还得看主人。

虽然被骂成是狗,但————好有安全感啊。

这种被强大的雄性庇护,被粗暴对待的感觉竟然让蛛七七产生了一种病态的快感。

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著,脸颊泛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。

陈野自然不知道这个女妖正在发什么疯。

他看著李沧澜,指了指蛛七七。

「看清楚。」

「这不是同伴,而是我的战利品。」

李沧澜沉默了。

他看著蛛七七那副唯唯诺诺甚至有些享受的样子,确实不像是平等的同伴关系。

更像是————被驯服的野兽,但这并不能改变他的立场。

「妖魔生性狡诈残忍,留之必成祸患。」李沧澜冷冷道。

「杀了,才是一了百了。」

陈野嗤笑一声,「我说过。」

「这是我的东西。」

「我想杀就杀,想留就留,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。」

「还有。」

陈野往前踏了一步,脚下的岩石瞬间化为齑粉。

「别拿你们剑阁那套规矩来压我,老子不吃这一套。」

气氛瞬间凝固。

李沧澜眼中的杀意再次凝聚。

他不管陈野有什么理由,也不管蛛七七是不是奴隶。

因为挡他剑者,皆可斩!

「冥顽不灵。」

在吐出这四个字后,李沧澜剑指一挥。

「斩!」

剑光快似奔雷。

要知道剑修之所以被称为同阶攻伐第一,靠的就是这无与伦比的速度和锋锐。

只见青剑取咽喉,白剑刺丹田,紫剑斩头颅。

三剑齐发,封死了陈野所有的退路。

若是换做普通的金丹修士,此刻恐怕已经被斩成了肉泥。

但陈野不是普通修士。

「滚!」

陈野一声暴喝,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,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拳。

轰!

紫金色的火焰在拳锋上炸开。

拳风如龙,裹挟著滔天的热浪,狠狠撞在那三道剑光之上。

铛铛铛!

三声脆响连成一线。

然后就见这三把势不可挡的飞剑竟然被这一拳硬生生砸飞了出去。

剑身上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不少,甚至还能听到一声若有若无的哀鸣。

李沧澜脸色一变,因为心神相连之下,他感觉到一股灼热霸道的力量顺著飞剑反噬而来。

而后他胸口一闷,差点吐出一口血。

而陈野根本没给他思考的时间,「来而不往非礼也,你也接我一拳!」

话音未落,陈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。

等再出现时已到了李沧澜的头顶。

没有任何花巧,就是一记泰山压顶般的重拳。

拳未至。

恐怖的风压已经将李沧澜脚下的地面压得塌陷了三尺。

李沧澜瞳孔骤缩。

这就是体修吗?

但他毕竟是剑阁的天才,战斗经验极其丰富。

因此危急关头他不退反进,背后的剑匣再次震动。

锵!

一把通体漆黑,没有任何光泽的长剑弹射而出。

此剑一出,周围的光线仿佛都被吞噬了,而后一股令人绝望的死寂气息弥漫开来。

「墨渊。」李沧澜低喝一声,手握黑剑,反手一撩。

这一剑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,只有一道细如发丝的黑线,却让陈野感到了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
直觉告诉他,这一剑能伤到自己。

因此陈野变拳为爪,紫金色的火焰在掌心凝聚成一面凝实的火盾。

嗤!

黑线划过。

火盾像纸一样被切开,但也就到此为止了。

因为陈野的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剑锋。

徒手接白刃?

不。

是空手入白刃。

陈野的手掌被割破了皮,鲜血流出,然后瞬间被高温蒸发。

但他笑得很开心,因为他抓住了。

「抓到你了。」陈野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。

李沧澜脸色大变,想要抽剑,却是纹丝不动。

那只手就像是铁钳一样,死死锁住了他的本命飞剑。

紧接著,一股狂暴的力量顺著剑身涌来。

陈野猛地一拽,李沧澜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前跟跄了一步。

就在这一瞬间,陈野的膝盖已经顶了上来。

砰!

一声闷响。

李沧澜的小腹结结实实挨了一记膝撞,护体剑罡瞬间破碎,整个人像只煮熟的大虾一样弓起了身子。

剧痛让他眼前一黑,但他没有叫出声。

因为剑修的骄傲让他死死咬住了牙关。

「还没完呢。」陈野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。

他松开剑锋,双手合抱,像打桩机一样,对著李沧澜的后背狠狠砸下。

轰!

李沧澜被砸进了地里。

尘土飞扬。

陈野落在坑边,甩了甩手上的血迹。

「我敬你是剑阁弟子,所以我不杀你,但麻烦以后再动手之前搞清楚情况,别上来就喊打喊杀,明白了么?」

李沧澜没有说话,而是擦了擦嘴,然后站起身来。

那身青衫已经破烂不堪,沾满了泥土和草屑。

但他站得很直,像是一杆折断了枪头,却依然挺立的长枪。

「你很强。」李沧澜开口说道。

声音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刚刚惨败的人。

「但你护妖,所以你还是该杀。」

话音落下的瞬间,李沧澜反手拍在身后的剑匣之上。

咔嚓一声脆响。

那个不知用什么材质打造的剑匣竟然裂开了一道缝隙,一股凛冽如雪的气息从缝隙中透了出来。

那是玉石俱焚的味道。

陈野挑了挑眉,「燃烧剑心?」

李沧澜没有回答,但他身上的气息却在疯狂攀升。

原本有些苍白的脸颊此刻涌上一抹不正常的潮红,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,无数细小的剑气凭空浮现,割裂著四周的一切。

甚至连地面上的碎石都在这股剑意下化为了斎粉。

蛛七七吓得瑟瑟发抖,本能的往陈野身后缩了缩。

随后李沧澜身后的剑匣寸寸崩裂,无数细碎的木屑在空气中悬浮。

并非因为风,而是被那股凛冽至极的剑意强行托起。

陈野看著这一幕,脸上的戏谑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从未有过的凝重。

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强者,而是为了赢可以连命都不要的疯子。

「值得吗?」陈野问了一句。

李沧澜没有回答,因为他已经听不见了。

此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一把剑,还有那个必须要斩杀的敌人。

「祭!」李沧澜张口喷出一道精血,血液没有落地,而是瞬间化作血雾,融入了那把漆黑的墨渊剑中。

嗡!

黑剑发出一声凄厉的啸叫,原本死寂的黑色剑身,突然燃起了一层血焰。

那是燃烧的剑心,也是李沧澜毕生的修为。

与此同时,陈野也动了。

只听轰的一声,陈野身上的衣衫瞬间炸裂,露出了精壮如铁的肌肉。

无数紫金色的纹路在他皮肤表面浮现,勾勒出一幅狰狞的恶鬼镇狱图。

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,那是高温和力量压缩到了极致的表现。

「来!」陈野暴喝一声。

他没有用任何兵器,因为他的身体就是最强的兵器。

李沧澜出剑了。

没有光影。

没有声息。

甚至连时间都在这一刻产生了一丝错乱!

天地间只剩下一道血线,横贯长空而来。

陈野则迎著那道血线冲了上去,同时右拳紧握,紫金色的火焰压缩成一点,附著在指骨之上。

「破!」

拳与剑毫无花哨的撞在了一起。

远处观战的蛛七七张大了嘴巴,却听不到任何声音。

下一秒,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,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去。

方圆百丈内的岩石瞬间化为粉末。

随后地面塌陷,烟尘遮天蔽日。

蛛七七被这股气浪掀飞出去数百米,重重撞在一座石山上,但她顾不得身上的剧痛,而是立刻爬起来看向烟尘中心。

但见风吹过,烟尘散去,场中站著一个人。

是陈野。

他依然保持著出拳的姿势,只是那只无坚不摧的右拳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。

鲜血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。

同时在他侧脸的观骨处也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痕。

血珠渗出,顺著脸颊滑落。

而在他对面,李沧澜倒在地上,那把名为墨渊的黑剑断成了三截,散落在身旁。

只见他双目紧闭,胸口微弱的起伏著,虽然没死,却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
陈野收回拳头,抬手摸了摸脸颊上的血痕,只觉有些刺痛。

这还是他进入天穹战场以来第一次受伤。

这就是剑阁的疯子吗,果然厉害!

随后陈野走到李沧澜身边,此刻他只要稍微一动手,这个剑道天才就会彻底陨落。

与此同时,蛛七七从远处跑了过来,「主人,杀了他!」

「这个人类刚才想杀我,留著也是祸害!」

陈野没理她,只是静静看著李沧澜那张苍白的脸。

片刻后,他收回了手。

「算了。」

蛛七七愣住了,「主人?」

陈野站起身,轻声言道:「这种纯粹为了道而活的人已经不多了。」

说罢陈野转身,蛛七七虽然有些不甘心,却也不敢违抗陈野的命令,因此只能恶狠狠的瞪了昏迷的李沧澜一眼,然后快步跟上陈野。

「主人,他的剑断了,那个剑匣好像是个宝贝,我们要不要————」

陈野脚步一顿,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裂开的剑匣,又看了看地上断裂的墨渊剑。

「算了,这对于一个剑修而言甚至比命还要重要。」

「不过————」说话间陈野手掌一吸,李沧澜腰间的一个储物袋飞入手中。

「精神损失费还是得收的。」

做完这一切后陈野满意的点了点头,然后身形一晃,消失在荒原深处。

现场只留下昏迷不醒的李沧澜,以及满地的狼藉。

而就在陈野离开后不久,一道虚幻的剑影在李沧澜上方凝聚。

那是一个白须老者的投影。

他看著陈野离去的方向,又看了看地上的李沧澜,眸中闪过一丝异色。

「肉身成圣么————有点意思。」

说著老者大袖一挥,卷起地上的李沧澜和断剑,瞬间消失在原地。

葬剑谷位于天穹战场东南角,这里常年被灰色的雾气笼罩。

那不是普通的雾,而是经年的血腥气跟杀意构造而成的迷雾。

此刻,谷口聚集了不少人。

他们穿著各异,有的身披重甲,有的做道士打扮,还有的干脆赤著上身,露出满身狰狞的伤疤。

这些人是游荡在天穹战场之上的佣兵,是一群嗜机而生的秃鹫!

此时,这群秃鹫正围著一堆篝火,火上烤著一只不知名的魔兽,油脂滴落在火里,发出滋滋的声响。

「听说了吗?」一个独眼龙撕下一块肉,边嚼边说。

「宋家发了暗花,五十万灵石加一件顶级法宝买一个人头。」

——

闻听此言,周围的佣兵们动作都停了一下。

五十万灵石跟一件顶级法宝,这可不是小数字。

「谁的人头这么值钱?」有人问。

独眼龙嘿嘿一笑,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,展开。

画像上是一个年轻人,五官硬朗,眼神冷漠,最显眼的是,他身后跟著一个身材火爆的女人。

「陈野。」独眼龙念出了这个名字。

「一个散修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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