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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鸟看书看 > 都让开,这大宋,我高衙内来救! > 第一百五十七章 金廷风雷
 
成都的夜,闷得人心口发慌,像是有人拿块湿棉被捂住了天。空气黏糊糊地挂在身上,连喘气都费劲。
高尧康从梦中惊醒,后背的汗把中衣洇透了,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。他没动,就那么仰面躺着,盯着帐顶的暗纹——那是赵福金嫁过来时带的蜀锦帐子,绣着并蒂莲,在黑暗里只剩一团模糊的影子。
耳朵里是自己咚咚的心跳,快得像擂鼓。
不对。这心跳不对。
他在淮南打仗那会儿,有一次夜里也是这样毫无来由地心悸,第二天金兵就渡淮了。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泡出来的直觉,比什么探马斥候都准——这是大事要来的征兆,跑不了。
“夫君?”
身侧,赵福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,却已经撑着身子要起来。这些日子她害喜害得厉害,吃什么吐什么,人都瘦了一圈,颧骨都凸出来了,偏生还要强撑着照顾他起居,每天亲自盯着厨房给他炖汤。
高尧康按住她的手,掌心下的手腕细得跟柴火棍似的:“别动,我去。”
“又做噩梦了?”赵福金没睁眼,手却攥住了他的手指,攥得死紧,指甲都快掐进他肉里。
她手心里全是汗,凉津津的。
孕期盗汗,林素娥说过是正常的,气血虚,等月份大了就好了。可高尧康知道,她心里有事,比他这没来由的噩梦更重——开封城破那年的火光,被掳北上的兄长,还有那些她从不提、却夜夜入梦的脸。有时候半夜她会突然惊醒,浑身发抖,抱着他不撒手,嘴里喃喃地说“别开门”,叫半天才能叫醒。
“没事。”高尧康侧过身,替她掖了掖薄被,动作轻得像在哄孩子,“你睡。”
赵福金没说话,只是把脸往他肩窝里蹭了蹭,鼻尖贴着他的脖子,呼吸慢慢匀了。但她的手没松开,五根手指像铁箍一样扣着他的手指。
高尧康就那么仰面躺在黑暗里,眼睛睁着,盯着看不清楚的帐顶。
等。
等什么?等那根弦断。
寅时三刻,弦断了。
“侯爷!川北急报!”
亲卫的声音在门外炸开,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慌。高尧康已经坐起身了——他甚至没来得及睁眼,身体就先于意识动了。穿衣的动作快得像演练过千百遍,中衣、外袍、靴子,一气呵成。这套本事是在淮南养成的,那时候睡觉不卸甲,靴子永远摆在伸手就能够着的地方,连口水都含在嘴里不敢咽,怕动静太大被金兵的探子听见。
赵福金在身后翻了个身,含混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军务。”高尧康系好腰带,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,“你接着睡。”
他推开门。
院子里站着的信使他不认识,看甲胄是利州那边的边军。那人满脸灰土,嘴唇干裂得起了白皮,一道一道的血口子,眼睛熬得通红,活像刚从坟里爬出来的。他一见高尧康就往下跪,膝盖砸在青砖上,咚的一声。
“侯爷!金国——”
“进屋说。”
高尧康一把将人拎起来,拽进了正厅。他力气大,那信使被他揪着领子提溜进去,脚在地上拖了两步。灯烛点上,热茶灌下去——那信使接过碗的时候手抖得跟筛糠似的,茶水洒了一半——才喘匀了气,从怀里掏出油布包裹的密信,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。
信是利州那边联号商社递来的,用的最高等级加密,封口处打了三道火漆,还压了苏檀儿的私章——这玩意儿她平时从来不盖,盖上就意味着天塌了。
高尧康拆开,就着烛火看了一遍。又看了一遍。然后把信拍在桌上,啪的一声,茶碗都跳了起来。
“完颜昌死了。”
跟进来的王彦正打着哈欠,听到这句话,哈欠打到一半卡住了,嘴张着合不上,跟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。
“谁?”
“完颜挞懒,金国的左副元帅,主和派的老大。”高尧康的手指在信上用力点了两下,指节泛白,“金熙宗杀的。连同他儿子完颜斡带,还有一众亲信,全族诛灭。一个没留。”
王彦倒吸一口凉气,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金国的主和派,他是知道的。前不久伪齐被废后,就是完颜昌力主把河南、陕西地还给南宋,换南宋称臣纳贡。那会儿朝堂上吵成一锅粥,张浚气得当场摔了笏板,岳飞直接上书反对,说“金人无信,和不可恃”,最后还是赵构点了头——因为不用打仗了,不用花钱了,不用担惊受怕了。
“那兀术呢?”王彦问。他说“兀术”两个字的时候,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,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。
高尧康看了他一眼。这问题问到点子上了。
“擢升都元帅,总揽南面军政。”
王彦不说话了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花爆裂的噼啪声,还有院子外头更夫打梆子的声音,一下一下,闷闷的,像敲在人心口上。
良久,王彦开口,声音有点发干:“完颜昌被杀,兀术掌权,那之前和议的条款——”
“废了。”
高尧康站起身,椅子被他猛地往后一推,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。他大步走到墙上挂的那幅舆图前——那图是他自己画的,山川河流城池关隘,一笔一笔描出来的,边角都磨毛了。他的手指点在开封的位置,然后慢慢往南移,划过顺昌,划过庐州,最后落在长江北岸。
烛火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又大又黑,像一头蛰伏的兽。
“金人内斗刚结束,必然要打一场胜仗来立威。这是规矩,哪朝哪代都一样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沉下去,“完颜昌把河南还给咱们,兀术就得再把河南抢回去。这不光是打仗,这是站队——他得让所有人知道,主和派是错的,他才是对的。这叫政治正确。”
“政治正确”这四个字,王彦听得云里雾里,但他听懂了“抢回去”。他的脸色变了,从刚睡醒的迷糊变成了紧绷,像一张拉开的弓。
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
高尧康转身,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正厅——王彦是第一个到的,其他人还在路上。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木头里。
“召集所有人。一个时辰后,议事厅。迟到的,军法从事。”
赵福金站在内室门口,披着一件月白色的褙子,头发散在肩上,没来得及梳。她看着高尧康穿甲。
那套甲是她亲手改过的,里衬加了层细棉布,肩窝处多缝了一块鹿皮——她发现他扛火炮的时候那里总是磨得发红,红了一片,第二天就青了,第三天就破皮。她没说,他就没发现,后来还是杨蓁看见了,黑着脸骂他“糙得跟牲口似的”,他才“哦”了一声,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。
“要打仗了?”
高尧康系甲带的手顿了一下。他没回头,只是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闷闷的。
赵福金走过去,从他手里接过甲带,绕到他身前,低着头帮他重新系。她的手指有些抖,但动作很稳,一圈一圈,收得恰到好处,不松不紧——松了甲胄会晃,紧了喘不上气,这些都是她一次次试出来的。
“金国那边出了大事,主和派被清洗了。”高尧康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惊着什么人,“兀术掌权,接下来必有大动作。我得提前部署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赵福金系好甲带,又抬手替他理了理领口,把那块鹿皮的位置正了正。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,忽然笑了一下——那笑容很轻,像风一样,但眼底没什么笑意。
“胡子该刮了。”
高尧康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凉得厉害,凉得不像个活人。
“柔嘉——”
“我真没事。”赵福金打断他,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,像是在赶什么,“就是这些日子害喜闹的,林娘子说了,过了三个月就好。你快去吧,别让人等。”
她说着,把手从他掌心抽出来,转身往里走。步子很快,快得像在逃。
走到屏风边上,她又停住了。屏风上画着仕女图,是她从临安带来的,画上的女子拈花微笑,神态安详。
“夫君。”
“嗯?”
“我兄长他……”赵福金没回头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,“还在金人手里。”
高尧康沉默。他没法接这话。钦宗赵桓在金国为俘,受尽屈辱,这是赵福金心里最深的刺,也是他们之间从不触碰的禁忌——因为碰了,除了疼,没有别的。就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刺,不碰还能装作没事,一碰就是钻心的疼。
她从来不提,但他知道她每个月都会偷偷烧纸钱。烧给谁?她不说,他也不问。
“柔嘉。”
高尧康走过去,从身后环住她,下巴抵在她发顶。她的头发很软,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味。他抱得很紧,紧到能感觉到她的心跳——比他的还快。
“我答应你,总有一天……”
“别说。”赵福金猛地转过身,按住他的嘴,力气大得不像个孕妇,“别说。你好好回来就行。”
她的身子在发抖,从肩膀到手,从手到指尖,整个人像一片风中的叶子。
高尧康没再说话,就那么抱着她,下巴搁在她头顶上,闭着眼睛。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药味——保胎的汤药,每天三大碗,她皱着眉往下灌,喝完就吐,吐完再灌。
他抱了很久,久到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了,久到院子里传来第二匹马的马蹄声。
临出门时,他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她站在屏风边,一只手扶着桌角,一只手护着微微隆起的小腹。烛火映着她的脸,半明半暗,看不清楚表情。但她的眼睛是亮的,亮得不像一个刚哭过的人。
他想说什么——想说“别等我了,你先睡”,想说“把药喝了,别嫌苦”,想说“等我回来”。
但他什么也没说。
因为院子外头又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。又一封急报。第三封了。
他转身,大步走进夜色里。甲叶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,一下一下,像某种倒计时。
议事厅里灯火通明,亮得刺眼。
王彦到了,吴玠到了,杨蓁到了,宇文虚也到了——老头儿是被两个徒弟架来的,鞋都没穿好,一只脚踩着自己的袍角,进门的时候差点摔了个狗啃泥。还有几个从各州连夜赶来的将领,甲胄都没来得及卸,带着一身风尘和汗臭味坐在那里,有人还在打哈欠,有人眼睛红得像兔子。
高尧康进门时,所有人齐刷刷站起来。椅子腿刮地的声音响成一片。
“坐。”
他走到主位,没有坐,就那么站着。烛火在他脸上跳,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。
“刚收到两条消息。第一条,金熙宗杀完颜昌,完颜宗弼接任都元帅。第二条,金国在燕京的军器院有了新东西——能冒烟喷火的铁管子,八成是火器。”
厅内一片哗然,像是往热油里泼了碗水。
“火器?”吴玠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,“咱们的神机铳,他们仿出来了?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那股子冷意谁都听得出来。吴玠这个人,平时话少,脸上也没什么表情,但他说“仿出来了”三个字的时候,语气跟说“你全家死光了”差不多。
“仿不仿得出来不知道,但肯定在试。”高尧康看向宇文虚,“燕京那边传回来的消息说,最近有好几个铸铁匠人被征进军器院,给的银子翻倍,但不许出来。连家人都不让见。你们格物院的人,对这事儿怎么看?”
宇文虚的脸色不太好看。他坐在那里,两只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不自觉地搓着袍角,搓得那块布都快起毛了。
“侯爷,咱们的神机铳,最难的不是铸铁,是钻膛和配药。钻膛要的是精度,差一毫厘就炸膛;配药要的是比例,多一钱少一钱,射程就差出去几十步。金人要是光仿外形,弄出来的东西也就比烧火棍强点——能喷火,但打不远,打不准,打多了自己炸。”
他顿了顿,咽了口唾沫。
“可要是他们真的摸到了门道……”
“那咱们的饭碗就得被人砸一半。”高尧康接过话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,“所以,这事儿得查。不仅要查金人仿到了哪一步,还得想办法往里掺沙子——能收买的收买,能策反的策反,能破坏的破坏。他们缺匠人?咱们把人挖走。他们缺配方?咱们给假配方。他们缺原料?咱们把矿给他炸了。咱们不能让金人舒舒服服地把火器搞出来。”
他说着,目光扫过众人。有人点头,有人皱眉,有人低头记笔记——宇文虚带来的那个小徒弟,蹲在角落里,拿个小本子刷刷刷地写,写得飞快。
“情报这一块,之前咱们做得不错,但不够。”高尧康的声音拔高了一些,“金国内部的人事变动,咱们是事后才知道的——完颜昌死了三天,消息才传到成都。燕京军器院的消息,也是人家已经搞出东西了才传回来。这叫滞后。战场上,滞后就等于死人。你们谁想当死人?”
没人说话。
“所以,成立一个新衙门,专门搞情报。”
高尧康走到舆图前,手指点在开封,然后往北划,划过燕京,划过中京,最后落在更远的地方——他画了个圈,圈住了整片北方大地。
“就叫拱卫司成员就叫夜不收。对内,监察各级将领、官员有没有通敌、贪腐、懈怠——别跟我说什么‘用人不疑’,我谁都信不过。对外,打探金国、西夏、蒙古的一切动向——兵力调动、粮草储备、人事变动、朝堂风向、民间舆情,都要在第一时间传回来。我要的不是‘听说’,是‘确认’。不是‘大概’,是‘精确’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杨蓁。
“你兼着这个司的首任指挥使。”
杨蓁正端着茶碗喝水,听到这话,一口水差点喷出来。她猛地站起来,椅子往后一倒,哐当一声。
“我?”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,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你不愿意?”
“不是不愿意,是——”杨蓁把茶碗往桌上一顿,皱着眉头,手指在自己胸口点了点,“我打仗还行,搞这些弯弯绕绕的……我连账本都看不利索,你让我去搞情报?那不是让猫去看大门吗?”
“你以为打仗是啥?就硬冲?”高尧康盯着她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情报不准,你往哪儿冲?敌人多少兵、从哪条路来、粮草能撑多久、主将什么性格、手下有没有能策反的——这些不知道,你打个屁的仗?”
杨蓁被噎住了,嘴张着,想反驳,但发现好像反驳不了。她的脸涨得通红,嘴唇动了动,最后挤出一句:“你最近脾气真大。”
王彦在旁边“噗嗤”笑了一声,笑得贼兮兮的。
“笑什么?”高尧康的枪口立刻转向他,“你也跑不了。拱卫司的第一批人手,从你那边抽。要那种机灵的、能扛事的、嘴巴严的——别给我塞那些打仗不要命的莽夫,我要的是能混进金人地盘还能活着回来的那种人。有没有?”
王彦的笑僵在脸上,嘴角还翘着,但眼神已经死了。
“有……吧。”
“‘有吧’是什么意思?有就是有,没有就是没有。”
“有。”王彦斩钉截铁。
“还有你,宇文先生。”高尧康看向宇文虚,老头儿正在角落里跟小徒弟嘀咕什么,突然被点名,整个人一激灵,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。
“到!”
“你们格物院得派几个人,专门盯着金人那边的技术进展。什么铁管子冒烟,到底是啥原理,威力多大,怎么克——这些你们得给我搞清楚。搞不清楚,我扣你俸禄。”
宇文虚腰杆一挺,脸上的表情像是赴刑场:“明白!搞不清楚我提头来见!”
“我不要你的头,我要金人的头。”高尧康的嘴角抽了一下——那是他今天第一个接近笑的表情,但转瞬即逝。
他再次扫过众人,声音沉了下去。
“最后一条。从今天起,全军进入一级战备。所有将领取消休假——王彦,你那婚假别想了,往后推。士卒取消轮换,探亲的统统召回来。武器、甲胄、弹药、粮草,全部按战时标准配备。各州府、关隘,加强警戒,日夜巡逻,发现异常立即上报——谁要是瞒报、迟报、漏报,军法从事,没得商量。”
他说“没得商量”的时候,语气轻飘飘的,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最重的一句话。
吴玠试探着开口:“侯爷,这是要……”
“不是我要打,是金人要打。”
高尧康转身,手指狠狠戳在舆图上,戳得纸都凹了进去。
“完颜昌被杀,主和派完蛋,兀术上位。这个人,你们都知道——和尚原、仙人关、饶凤关,哪一仗他没来?哪一仗他赢过?但这个人有个特点,他输了不认,越输越打,越打越疯。而且他对咱们恨得牙痒痒——不是因为打仗,是因为他两次差点死在我手里。”
他顿了顿,手指在舆图上划了一道线,从北到南,像一把刀。
“他掌了权,第一件事必然是废掉完颜昌签的和议,把河南抢回去。这不是我的猜测,这是必然。他要立威,他要证明自己比完颜昌强,他要让金国上下都看看——谁才是真正能打的人。”
一个年轻的将领猛地站起来,椅子往后一翻,哐当一声。他脸涨得通红,眼睛里全是兴奋的光:“那咱们正好打啊!河南本来就是咱们的,他敢来,咱就敢揍!怕他个鸟!”
“打是要打,但不能瞎打。”
高尧康压了压手,让他坐下。那年轻人不情不愿地坐下了,屁股刚挨着椅子又弹起来想说什么,被旁边的人一把按住了。
“你们看,金人现在的兵力分布——”
高尧康的手指在舆图上点了几下,像在下棋。
“西线,完颜撒离喝带着几万人在凤翔,这个人是兀术的副手,打仗稳,但不出彩。而且他手下大多是原西夏降卒和汉军,战斗力不如兀术的正牌女真兵。”
“中线,兀术的主力在开封、洛阳一带,这是他最精锐的部队,跟咱们打了多少年,经验丰富,不好对付。”
“东线,还有粘罕旧部在山东,这帮人跟兀术不是一条心,但要是打起来,也不会闲着。”
他的手指停在中线,点了点。
“这三条线,哪条最薄弱?”
众人盯着舆图,一时没人说话。有人托着下巴,有人咬着手指,有人拿笔在纸上写写画画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声音。
“西线。”高尧康自己给出了答案,声音笃定得像在念答案,“撒离喝那个人,我刚才说了,打仗稳,但不出彩。他不会主动出击,不会冒险,不会搞什么奇袭——他只会稳扎稳打,一步一步往前推。这种打法,最耗时间,也最好对付。”
他的手指从西线往东划,像是在拉一根弦。
“咱们要是跟兀术在中线硬碰,打赢了也得脱层皮。兀术手下那几万人,跟咱们打了七八年,你会的他都会,他不会的你也会——但人家不要命,你要不要?所以,不能硬碰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杨蓁问。
“围魏救赵。”高尧康的手指狠狠戳在西线上,“咱们从西线动手,打凤翔,打渭州,打秦州——打到撒离喝受不了,打到兀术不得不分兵来救。他一来,中线的压力就小了,岳飞和韩世忠那边就有机会了。”
“不止。”高尧康摇头,手指从西线跳到河南,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地名上划了一圈,“金人废掉伪齐之后,河南那一带还没稳住。刘豫的旧部、各地的义军、还有那些被金人压榨得活不下去的百姓——这些人都是炸药桶,一点就着。咱们西线动手,牵扯住撒离喝,中线那边,岳飞他们就能腾出手来。岳飞那是什么人?你给他一个机会,他能把天给你捅个窟窿。”
他说着,手指在舆图上用力一点,戳得纸都破了。
“所以,接下来的仗,不在咱们这儿打,而在东边。咱们的任务,是把西线的金军钉死在这儿,不让他们往东边挪一兵一卒。与此同时,盯紧金人的动向,一旦他们真的废齐南侵,咱们就立刻动手——打他个措手不及。”
“打哪儿?”杨蓁问。她的眼睛亮得像点了灯,整个人从刚才的“我不行”变成了“我要上”——这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。
高尧康的手指从陇右往东,划过秦州,划过渭州,划过一个个他打下来、守下来、经营下来的城池,最后狠狠戳在一个地方。
“凤翔。”
杨蓁的眼睛亮了。那是她的眼神——不是兴奋,是“终于等到这一天”的亮,像一把磨了十年的刀,终于要出鞘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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