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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鸟看书看 > 说好假成亲,权臣他上头了 > 第二百四十九章:祠堂水龙吟,剔骨换情深
 
季家祠堂,从没有像今夜这样热闹过。

雨水冰凉,顺着屋檐往下淌,瓦缝里的苔藓被冲下来,混着泥水砸在青石板上,一朵一朵,全是晦暗的颜色。祠堂里头,几百个刻着“季”字的祖宗牌位整整齐齐地立在那儿,长明灯的火苗子一跳一跳的,照得那些牌位忽明忽暗,像是活过来了似的,一群沉默的看客,等着看这出戏怎么收场。

“闲人退避!宗祠重地,擅闯者死!”

喊话的是护卫统领,嗓门不小,中气也足,可声音里头那点发虚的抖,连雨声都盖不住。几十号护卫端着长枪,在祠堂门口堵成一道人墙,枪尖齐刷刷地朝外,寒光一片。可他们的手都在微微发抖——不是冷的,是怕的。

孟舒绾从雨里走出来。

她身上还带着武库那边的硝烟味儿,混着雨水,腥得发苦。衣裙湿透了,贴在身上,人显得格外单薄,可那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柄出鞘的剑。脸上没有半点血色,唇也白,唯独那双眼睛亮得瘆人,像是从地底下烧上来的两团火,幽幽地照着眼前这一切。

她看都没看那些枪尖一眼。

护卫统领头皮一麻,嗓门又拔高了三度:“拦住她!给我拦住她!”

话音没落,一道银光从孟舒绾袖子里射出去了。

太快了,雨帘子都给撕开一道缝。那东西“噗”地一下没入护卫统领的膝盖,整个人惨叫着就跪了下去。是一枚银簪,上头还带着没干透的血污,插在骨头缝里,颤巍巍地晃。

人墙就这么裂开了一道口子。

孟舒绾从那个缺口走过去了,步子不快不慢,一步一步上了汉白玉的台阶。身后闷哼声不断,雪雁的影子在雨里忽左忽右,短刃翻飞,出的全是巧劲儿,专挑关节下手,伤了倒了,就是不要命。

祠堂里头,长明灯的火苗猛地跳了一下。

孟舒绾站定在正中央,面前就是那块最显赫的紫檀木牌位,“季氏先祖”四个字,描金的,火光底下一闪一闪。她的目光越过层层牌位,落在正前方那把太师椅上。

季老太爷端坐在那儿,须发皆白,穿一身素黑的寿衣,手里慢慢盘着两颗核桃。神情平静得像一口枯井,外头闹成这样,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,仿佛今夜这一切不过是窗外的风雨,跟他没什么关系。

他抬起眼皮,看了孟舒绾一眼。

“你来了。”声音又老又哑,可祠堂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那底下的分量,沉得像块铁。

孟舒绾没吭声。

她从怀里摸出那封信,猛地抖开。信纸是从武库废墟里扒出来的,边角烧焦了,可上头的字还在——“三姓共葬”,四个字,墨色已旧,但笔锋凌厉,像刀刻的。最底下那枚私印,清清楚楚,“季玄”二字,沾过朱砂,在灯火下红得像要从纸上滴下来。

祠堂里死寂一片。外头的雨声忽然就大了,砸在瓦上,轰隆隆的,像是在替谁喊。

“你没什么想说的?”孟舒绾的声音比雨水还冷。

季老太爷手里的核桃停了一瞬,又慢慢转了起来。他浑浊的眼珠子动了动,终于把目光从那堆牌位上挪开,落在孟舒绾脸上。

看了片刻,他扯了扯嘴角。

那是个笑。

“成王败寇,”他说,语气稀松平常,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,“古往今来,哪朝哪代不是这个理?当年凤仪宫那桩事,要不是老夫在后头默许,你们孟家、赵家,谁能从那场祸事里头摘出来?老夫这么做,为的是保全三族血脉。何罪之有?”

他慢慢站起来,枯瘦的手指朝祠堂外头一指。外头是京城,雨夜里万家灯火,星星点点的,远远地铺开去。

“你今日动了我,三日之内,大梁的盐、铁、漕运、钱庄,全都要停。数百万人的饭碗,因为你这一时之气,砸个精光。”他收回手,看着孟舒绾,目光平静得不像是在威胁,倒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,“这个罪,你担得起吗?”

这才是他真正的底牌。

不是护卫,不是权势,是整个国家的命脉。他把大梁的金融拴在自己身上,像拴一条狗,谁要动他,就得先想想天下苍生。他用几百万人的生计,筑成一道比枪尖更锋利的盾牌,挡在自己面前。

孟舒绾的手在发抖。

她能杀人,能流血,能从尸山血海里趟过来。可她赌不起天下人的命。那些跟她无冤无仇的人,那些在雨夜里缩在漏雨的屋檐底下睡觉的人,那些明天还要上工、还要养家糊口的人——她凭什么拿他们的日子来填自己的恨?

牙齿咬得咯吱响。眼眶红了,没落泪。

她怕自己一松劲,就要当着这满祠堂的牌位跪下去。

就在这时,祠堂门口传来一阵响动。

不是喊杀声,不是脚步声,是金属落地的声音。沉得很,一声接一声,砸在地上,震得人心里发慌。

季舟漾来了。

他一个人来的,没带一兵一卒。雨水顺着他的肩头往下淌,他站在祠堂门槛外头,像是从黑夜里头长出来的一棵树。

然后他开始卸甲。

先是冠。紫金冠,嵌着宝石的,象征首揆权位的那个。他摘下来,随手一扔,骨碌碌滚到角落里,宝石磕掉了一颗,在暗处闪了一下就不亮了。

接着是甲。麒麟明光铠,多少年来让敌人闻风丧胆的那一身铁。他一件一件往下解,铁叶子哗啦啦地响,雨水浇上去,顺着纹路往下流,像是在哭。甲片落在地上,哐当哐当,一声比一声重,一声比一声空。

最后是中衣。他连这个也脱了,赤着上身,露出那具伤痕累累的身体。刀伤、箭伤、烧伤,新疤叠旧疤,密密麻麻的,没有一块好皮肉。可那脊背还是直的,像是从来没有弯过。

他就这样赤着上身,一步一步走进祠堂。

每个人都看见了他胸口那道最长的疤,从左肩一直拉到右肋,缝合的痕迹像一条蜈蚣,狰狞地趴在他身上。那是哪场仗留下的?没人知道。可所有人都知道,这道疤底下,藏着一个武将半辈子的命。

有人别过脸去,不忍心看。

季舟漾走到孟舒绾面前,站住了。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,滴在青石板上,那声音轻得很,祠堂里却听得清清楚楚。

他看着她。

什么都没说。

然后他跪了下去。

双膝砸在石板上,那声响闷得很,骨头碰石头,一点花哨都没有,实实在在的,像是一锤子砸进了每个人的心口。跪下去之后,他又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,握在手里,慢慢举起来。

一把剔骨刀。七寸长,刀身狭长,薄得像一片柳叶,寒光凛凛的,刀刃上连锈都没有。这是军中的老物件,专门用来处置叛徒的刑具,行刑的时候一刀下去,剔肉离骨,干净利落。

刀身的寒光映在他脸上,雨水也在他脸上淌,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。

祠堂里静得像坟墓。

长明灯的火苗不再跳了,祖宗牌位也不晃了,连外头的雨声都像是隔了一层什么,远远的,闷闷的。几百年的老祠堂,几百年的牌位,几百年的规矩,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——一个赤着上身的男人,跪在祠堂中央,手里举着一把刑刀,面前站着他在这个世上最对不起的人。

季老太爷的核桃不转了。

他盯着孙子的背影,嘴唇动了一下,那点泰然自若终于从脸上裂开了一道缝。他预想过很多种结局,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。

孟舒绾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季舟漾。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到肩膀上,流过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痕,又落到地上。他的脊背还是直的,即使跪着,即使赤着上身,即使手里握着刀,那脊背依旧是直的。

可他的头低着。

这个在战场上从不低头的男人,此刻低着他的头。

谁能想到呢。几天前,他还是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季首揆,满朝文武见了他都要低头三分。此刻他就这么跪着,像是要把这一辈子的傲骨,都在这个雨夜里头,一根一根地折断。

祠堂外,雨还在下,没有要停的意思。青石板上的水花开了又谢,谢了又开。那几盏长明灯的火苗终于稳住了,昏黄的光照着满堂的牌位,照着跪在地上的人,照着他手里的那把刀。

刀光映在孟舒绾眼里,亮得像她眼角忍着没落下的那滴泪。

季家祠堂里,几百个刻着“季”字的祖宗牌位,整整齐齐地立在暗处,沉默不语,像几百双睁着的眼睛,看着这一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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